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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の線 下には 注げ光 溢れ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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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獸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但是看起來卻覺得手長腳長的,而且手臂跟小腿因為沒有甚麼肌肉,也有種瘦弱的印象,好似草食性的羚羊。雖然很少哈哈大笑,但時常露出微妙的笑容,讓人猜不透他是為什麼笑;也可能只是習慣性地笑著。性格也有些古怪,但還不到被稱為怪人的程度;要說怪在哪裡,就是那種畢恭畢敬的態度,好像跟大家有點疏遠。但總的來說,還算是良善的人。

  我們這些高年級生忙著擺設服務營帳中的大方形鐵桌時,阿標他們才剛從操場跨過欄杆走出。我上前搭了話,聽他說他這次又接下了困難的任務了:學校運動會競技項目中最大的難關・一千六百公尺接力。對於我們這些軟弱的年輕人來說,要高速奔跑四百公尺實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理工科系的男子運動健將,跑到最後也是狗喘吁吁,好一會不能言語,甚者也有暈倒的。大家都很拚,但已經不如過往校史那種成績了。

  阿標走了後又巧遇他班上的女生,聽說他也不是自願的,是導師拜託才答應。他又不是什麼好運動的人,也敢說要出賽?但是他入學之後就總是這樣,什麼事都做,但全都是人家勸誘的。

  忽地想起他剛剛離去前,又露出的那種微妙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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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曉得安排流程的人安什麼心,但把一千六百公尺接力放在最後關頭,不就是想營造體育娛樂節目《SASUKE》那種拚死拚活的悲壯氣氛?在一整天的激情過後,也差不多迎來最後的高潮了。校內的學生還是特意從校外來的訪客現在全都靠在一側跑道的欄杆上呼天搶地地吶喊加油,太陽的熱力似乎已不再影響觀眾們的情緒。

  阿標穿著寬鬆及膝、滌綸質地的深藍色運動褲,還難得穿起了背心,跟平常文質彬彬的襯衫穿著有著奇異的反差感。紅色的背心上又套了寫有背號3號的小背心,是排在第三棒的位置。這對運動神經孱弱的阿標來說是滿理所當然的結果。

  當第一棒選手蹲踞就位,現場的人全都降下音量,屏息以待。禿鷹臉的體育老師手舉過頭、鳴槍前的這三秒鐘,操場又如早晨那時一樣寧靜,正醞釀即將炸裂的無形火藥。

  砰!

  聲浪洪水肆虐,場邊狒狒們狂叫嘶吼。第二道染金髮的帥哥一馬當先衝出,領先其他五道選手。阿標班上的健壯男死命邁開步伐,卻仍在第五,僅第二次過彎時小幅領先一人。阿標本人不斷用腳尖踢著操場的土,四下觀望,活像河邊喝水的非洲水牛。

  在他們班第二棒的小個子通過第二次彎道時,阿標卻仍然心不在焉,戰戰兢兢走上跑道。此時小個子仍是第四,其他組第三棒陸續助跑接棒,阿標卻只是手擺出接棒姿勢。小個子在靠近阿標身後時費力大喊「助跑啊!」,阿標才好像想起了助跑這件事,微微推開步伐。但因為起步稍慢,與第五並驅了。

  第五的那人竟意外火力十足,彎道過不到一半便繞過阿標。拉開距離前,眼神還稍帶一點猴王得意眼色看往阿標。也不知阿標是不是因為這個眼色而失常,就在突破彎道口進入第一道直線的霎那,阿標腳尖下地卻沒踩下地面,反倒是踢向地面。這一踢阿標騰空了,往前以大字型撲去,動作似高跳飛魚翱翔海面。頸上的汗珠先於人滴到紅色的跑道上,是個飽滿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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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逐漸朝地面撞去的阿標心中漫無目的地想著,我要摔倒了嗎?好失敗。

  是說我幹嘛這樣出糗?早知道就不要答應老師就好了啊。可是不行,人家都這麼說了那就做吧。人家說的嘛,大概就那樣子就可以了吧,大家都這麼說,那做了就不會太突兀了。

  沒錯,人家不是常說我們是活在群體裏面的嗎?有主見是好事,但也要跟大家妥協。如此一來就不會生活得很難過了。笑著生活吧。

  不過對了,我還記得以前我很喜歡看探索頻道的嘛。動物裡面最帥氣的就是獵豹了吧。好帥,跑步的姿勢好美,哪天我一定也要去非洲親自看看。哪像我摔倒了好醜。我也想像獵豹一樣跑得很華麗。

  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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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邊的觀眾驚呼聲都還沒從口中的聲帶傳達到外界,眼睛比我們腦中的反應更快,先行看到了阿標接下來的一連串動作。

  唯一還著地的左腿小腿部的肌肉突然劇烈隆起,在飛起前用腳掌向外側猛然施力,同時,腰部也突然緊縮,向逆時針方向扭去。拿著接力棒的右臂稍加伸長向身體正面的方向出力,形成一完美切線。拳頭掠過僅數公分就會擦撞地面的距離後,右手以驚人的速度將接力棒往操場的斜對面,第二個彎道的出口拋去。

  但旋轉尚未結束,阿標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天空,接著轉向目瞪口呆的觀眾。先行靠近地面的左臂向頭前伸去,用手掌大力壓上PU跑道並瞬間向後施力,身體被拉前之後右手跟上前伸。雙腿縮起,在右手縮進後左腳向後一蹬,此時雙臂又再度往前伸展至極致。而這僅是眨眼間的事情。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數秒內,阿標不斷重複用雙手雙腳以姿勢奇特的方式快步奔跑。沒有人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其實我們正見證世上最快,以四足步行的原二足步行動物的誕生。

  阿標的肩胛骨在雙臂抬起時高高隆起於背部,而在牠奔跑的時候四肢幾乎只有其中一掌會著地,看起來像是……沒錯!就是獵豹!就如同獵豹一般飛躍在陸地上!

  牠以不可理喻的高速奔馳於直線跑道上。但是牠沒有獵豹那長長的尾巴來調節方向,而且後腿明顯比前肢長了許多,就動作看來,或許更像是青蛙以獵豹的姿勢在奔跑吧?

  但當下無人思考這個問題。阿標以這異常的連續動作超越剛剛的猴王,逼近正轉入第二個彎道入口的三位領先跑者。所有在場群眾皆瞠目結舌,並被阿標那看不到黑色瞳孔的凶狠白睛給震懾,不見有人輕舉妄動,如同被蛇瞪住的小動物。操場中有動作的,只有放空腦袋奔跑的跑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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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躍所有喘息中的運動員與裁判等人的上空,接力棒一篇旋轉一邊反射耀眼的太陽光芒。在它到達拋物線頂點之後開始有人注意到它。

  接力棒轉落在內側第一道,它彈跳起。當時所有觀眾,都聽到了清脆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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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優雅的嘴巴飛散出口水,噴濺到才剛被牠超越的第二名腳上。阿標屁股翹得老高,在彎道出口柔軟地繞過第一名的腳邊,方才掉落的接力棒就在眼前。

  站在附近的觀眾被那種詭異的模樣迷惑,竟真的看見一隻豹的身影。腦中產生奇怪的問題:這隻豹要怎麼接起接力棒呢?叼著嗎?

  但阿標的動作又再一次使人驚嘆。牠非但沒有低頭,更加向前跨步。接著右掌猛力踩在接力棒前,牠巧妙的伸長手指,在手抬起的瞬間手背多了翻上的動作將接力棒打飛起來,力道猛烈只聽見阿標短短的指甲敲擊金屬的清爽音聲。接力棒再次向上飛去,約莫是三十公尺左右的高度。

  而阿標在最後直線跑道又再一次加速,一次跨步就有正常人兩三倍的長。在瞬間的恍神後,牠已來到第四棒後方不遠處,此時接力棒仍騰在空中,正準備掉下而已。阿標雙腿強勁一蹬,整個人跳飛入空,宛如飛龍在天之勢。

  右手啪一聲緊緊抓下接力棒,在空中翻滾兩回,以大跨步姿勢掉下,剛剛的豹化人為瑪莉歐大叔。飄浮在空中的阿標彷彿不是這世界的常識,周遭一切的事物光芒全都集中在牠身上,那是一個異類的身形,其影子覆蓋整個操場。

  著地前牠早已將棒子不偏不倚傳入第四棒的高帥男手中,接著大步跨在高帥男旁邊,向場外跑去。但高帥男嚇傻了,先是維持同一姿勢三秒,才看向手中的棒子,緩緩跑起。但已沒有人專心賽事,只看到阿標跑去場外後,所有站立在那的人皆迴避牠數公尺,而阿標漸漸停步,滿嘴口水呆立在人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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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高帥男只是用小跑步也輕鬆拿到第一了,不過根本沒人注意到這種事。

  一個穿著繡有兔子圖案的上衣、拿著彩球的啦啦隊美腿妹剛好就站在阿標旁邊。她上前輕輕搖動阿標的身體,卻反被呲牙裂嘴的阿標反撲倒在地。不過阿標沒做出什麼傷害她的動作,才剛倒在地上就昏厥了。據說美腿妹被這一抱嚇到神魂顛倒,後來就成了阿標女友的樣子。

  阿標被緊急送醫,躺在醫院好幾個月,除了全身肌肉嚴重撕裂傷跟溶解症,多處內出血,一開始還有意識不清的狀況,具暴力傾向。幸好後來一一受到控制,休學半學期後回來,也不多久就趕上大家的進度了。

  只是沒想到當時有人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拍攝,上傳到視頻網站後獲得全球網友注目。不過最後不是什麼運動家協會還是生物學者來找阿標,而是大名鼎鼎的Cirque du Soleil來探問阿標日後的意向。阿標露出微妙的笑容說,聽了別人的建議,會考慮在大學畢業後前往嘗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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