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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の線 下には 注げ光 溢れ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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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 #01】天孫降臨時閃現的首道紅色雷光(下)

  潔斯坦打著哈欠,走上近百米長、約莫有五十公尺垂直落差的手扶梯。這條手扶梯雖然是沿著坡形建造的,但中間毫無停留處,是為了能夠讓人快速通行政務大樓與軍機大樓。其巨大也讓它算是基地諸多建設中最顯著的景點。
  雖然擔心鈴世的狀況,但昨天不僅一些事務上的評估花了點時間,潔斯坦也覺得等鈴世好一些時再去看她可能會比較好。只是早上按耐不住,去她房門前敲門,卻沒有反應。
  「是先到機庫去了嗎?」潔斯坦想著。
  但是才到機庫,就看見所有整備員忙成一團。潔斯坦向綁著小辮子、指揮眾人動作的女性詢問:「今天怎麼了嗎?那個……」
  「叫我蓓柔就好,潔斯坦。唉,聽說昨天有民眾的孩子走失了。」
  「走失?」
  「嗯,然後今天凌晨正式向基地提出救援請求。聽說是往北邊出口去了,只是鹽場那邊聯絡說找不到人,可能得往會出現原生種的森林地帶找吧。只是都這時候了,恐怕凶多吉少……」
  潔斯坦臉色頓時一沉。原生種一旦攻擊,對人類甚至姆民從未有一絲憐憫過。
  「但是還有更令人頭疼的。鈴世她沒告知任何人,就自己一個人飛了出去,現在也沒有人知道她在哪。」
  「鈴世她?」
  「嗯……妳知道前兩週的事情吧?」
  「從葛羅莉亞小姐那裡聽說了。但是我只知道是因為鈴世不願戰鬥而導致有人受傷而已,但是詳細的情形……」
  蓓柔看向旁邊正在操作吊車的年輕人,指示他先把堆在飛機動線上的雜物給移掉。她接著語重心長地說。
  「那天鈴世她是一個人逃回來的。她回來之後就一直躲在機庫的角落,不斷發著抖。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達翰大叔受到重傷的消息。」
  蓓柔長吁一口氣,蹲了下去。
  「如果是在外面,臨陣脫逃可能得照軍法審判,但是上頭,也就是夏卿那傢伙,他卻只是坐在鈴世前面,什麼話也沒說,一直盯著她。直到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而已。有時候真不曉得這個人還有沒有邏輯可言。」
  哼笑一聲,女子的臉上有些不悅。
  「說也奇怪,鈴世後來就自己站起來走了。也沒聽說對她有甚麼懲處。」
  潔斯坦問:「為什麼鈴世她不肯戰鬥呢?」
  「不知道,但是,她好像在害怕什麼。」
  「害怕……」潔斯坦想起昨天鈴世的質問,是害怕原生種嗎?還是……?
  「潔斯坦,妳也順便去準備吧。剛剛葛羅莉亞有通知說如果有看到能出去的人就先叫他們準備,可能不久後就會正式發布協尋命令……」
  話還未畢,廣播便傳來與昨日同樣的備戰警報。
  「嘖,真會挑時間啊。」
  廣播尚未結束,掛在牆上的話機也同時響起。蓓柔站起身接聽。
  「這裡是機庫……她在……嗯……」蓓柔轉身將話筒遞給潔斯坦。
  『潔斯坦嗎?』
  「夏卿先生?」
  『妳能趕去北邊的森林嗎?我想鈴世應該也是往那邊去了。』
  「雖然可以,但是原生種那邊……」
  『別擔心,哨站回報說還沒到棘手的程度。妳先前往森林搜索,戰鬥結束後會動員所有力量趕去支援。』
  「知道了。」
  夏卿掛斷的同時,側門也看見葛羅莉亞的身影。
  「夏卿應該已經說明了,妳直接去吧。」
  葛羅莉亞的冷淡依然如故。但她停頓了一會,似乎想要說些甚麼,卻又隨即走向機庫一側,對已經在待命的幾名姆民駕駛員說明任務。
  「鈴世那樣子,她能戰鬥嗎?」
  蓓柔的聲音勾動潔斯坦的擔憂情緒,她走向自己的裝備架。
 
  潔斯坦跑向已在機庫外待命的小型雙槳直升機,活像是CH-47直升機的袖珍版。這是由姆民自行製造的機種,雖然不具有任何防衛能力,倒是能快速送幾個人去往前線。潔斯坦才鑽進艙門,兩米長的巨砲與她自己就佔了大部分的空間了。
  一名左耳的末端像是被剪掉,缺了一角的茸族青年快步跑向艙門,但並沒有進入艙內,只是站在門口向潔斯坦喊話。
  「那個,潔斯坦小姐,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但覺得還是向妳說一聲比較好。」
  潔斯坦點點頭,青年接著說:「我那天有與鈴世小姐一起出任務。雖然看起來是鈴世小姐逃避了戰鬥……但是在看到大叔的座機墜落時,鈴世小姐是有握住刀柄的。」
  青年低頭想了一下,「我想鈴世小姐應該是缺少什麼動機,才會一直猶豫不決。請潔斯坦小姐助她一臂之力吧!」
  潔斯坦露出堅毅的眼神,向姆民青年承諾。
 
 
  巴楞蘇的東北方連延一片廣袤的樹林,是姆大陸氣勢最為驚人,卻也極端危險的「超巨木帶」最北端的部分。全區皆是尚未紀錄的奇異樹種,林區邊緣處生長著終年紅葉的巨大樹木,雖遠遠不及巨木帶核心的樹種,但動輒百公尺的高度與粗壯的樹徑也已十足龐大。
  背上束著巨大的布袋,少女安靜地低飛在盤根錯節的地面上僅數公尺的高度。雖然嘗試要從高空俯瞰,但被滿片的酒紅色給遮擋,只好慢慢滑入森林尋人。
  越是深入,鈴世的緊張感則更加高漲。在這裡躲藏著原生種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尤其在這鴉雀無聲的環境,不禁妄想起各種可能,到時候我能……?
  眼角閃過一個淡粉紅色的小物體,吸引了鈴世的目光。她毫無聲響地走近樹根下方的小洞仔細一看,「這是!」
  物體突然蠕動起來,伸展手腳顫動,打了個哈欠。
  「你是……?」
  這隻小兔子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少女面容,先是擺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後就撲進鈴世懷裡,低聲啜泣。
  「太好了……太好了……」鈴世跌坐在地上,也有點濕了眼眶,緊緊抱著懷中的小絨球。
  她讓這茸族孩子站好,撫著他的頭說:「你是安德爾,對不對?」
  「嗯……」
  安德爾有點不好意思地回應。鈴世只是微笑,「姐姐現在帶你回去,要抓好喔!」
  她一隻手將安德爾抱著,以仍然安靜但遠比剛剛更快的速度向森林外面飛去。
 
  鈴世好奇地問:「安德爾,你是自己跑進來的對不對?」
  「嗯。」
  「那你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鈴世思索著,為何平時敏感的原生種竟沒有發現安德爾的存在?
  「我昨天在森林外面,看到有東西跑進來,我就偷偷追在它後面。一開始還有看到很大的蜜蜂,可是偷偷跟著看之後,不知道甚麼時候就不見了。然後晚上就下雨了,我就……」
  安德爾開始滔滔講起他的小小冒險歷程,但鈴世臉上卻顯露驚懼惶恐。
  「難不成­──」
  鈴世突然有些耳鳴。空氣的流動忽紊亂起來,鈴世緊抱著安德爾,加快速度,並準備要飛高衝出森林。但一個顏色鮮豔的物體高速飛過頭頂,阻擋鈴世的出路。
  少女輕咬嘴唇,翻身飛下,打算用最高速強行突破,但已來不及了。四周傳來震耳欲聾的嗡嗡拍翅聲,數十隻巨大的蜂系原生種抖動著尾部,蜂針如獠牙般露出尖銳的刺眼寒光。
  安德爾臉上的表情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姐、姐姐,妳可以打倒牠們嗎?」
  鈴世沒有回答,只緩緩降落地面。已經被包圍了,雖然形式簡單,沒想到原生種竟然懂得「埋伏」。現在若是不應戰,是逃不過快捷的蜂系的。斗大的汗珠從脖子滴落,她退後到一棵巨木旁,將安德爾放到地面上。手顫抖著,一旦做出要抽刀的動作,想必會成群衝過來吧。
  「我、我該怎麼辦……」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瞬間前方的地面炸裂開來,鈴世趕緊蹲下保護小小的絨毛身軀。在那火光中,鈴世眼前閃過記憶中的景象。
 
 
  血紅發亮的巨大鯊魚睜著無神的眼珠,水果刀般長的牙齒嵌入少女的胸口。左上半身隱沒在口中的少女露出不可置信、驚訝、恐懼複雜的表情,絕望瞪著癱坐在地上戰慄不已的鈴世。霎時間轟隆奔騰的飛彈自四面八方飛向好似無機質冷漠殺手化身的巨鯊,然後炸裂。
  森林中迴響著鬥爭的聲音。金屬交擊聲、爆炸聲、喘息、慘叫不絕於耳,鈴世只是眼睜睜望著少女們與原生種廝殺的景象,火舌竄頭鑽出,翠綠一轉烈焰。手上沾滿泥土的巨刃,滾進草叢當中。
  一名少女被龍系的尾巴給鞭掃到,頭上螺旋槳斷裂,整個人飛落至鈴世面前。她驚慌失措地上前查看:「阿帕契?阿帕……啊、啊、啊啊啊!」
  阿帕契已經氣絕,她的面容滿是恐慌,原本可愛的稚嫩臉龐也扭曲變形。鈴世嚇得後退,縮在樹旁痛哭失聲。
 
  為什麼我們要戰鬥呢?
 
  為什麼我們要殺死原生種,為什麼原生種要殺死我們?為什麼活著的東西要自相殘殺?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好可怕,好可怕啊,誰快來救我,快來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鈴世!」
  潔斯坦將手中龐然大物的砲口瞄準群聚的蜂系中央,意圖打散驅趕牠們。對於潔斯坦來說,要打中快速飛行的物體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只能暫時如此威嚇。
  她的雙頰泛起紅潮,氣喘吁吁地跑到鈴世與安德爾身旁,背對她們攻擊原生種。鈴世對這突如其來的援軍詫異不已,尚未從震驚中平復,只見潔斯坦隨意發砲,蜂系原生種卻沒有退散的跡象。
  「小……潔?」
  潔斯坦頭也不回地說:「妳沒受傷吧?沒事的話就快飛!快帶著這孩子飛出去!帶著厚重的裝備跑過來我也快撐不住了。我會盡量爭取一些時間。」
  「可是小潔妳會──」
  「別擔心,我還算滿耐打的。快飛吧!不然會出現更多原生種,到時就逃不掉了!」
  潔斯坦回頭給了一個能讓人感到安心的笑容。鈴世神情擔憂,再次抱起安德爾,快速升起。地上的水灘激起了漣漪。
  然而才聽見第一發砲聲,便隨之而來潔斯坦的驚叫。鈴世轉身一看,巨蜂的針刺劃過左臂,潔斯坦站立不穩而倒下。
  身體尚未做出反應,另一隻巨蜂也從上方飛衝過來,鈴世雖極力閃避,側面卻猛烈撞到樹木,與安德爾雙雙落地。安德爾小小的身軀滾落絨毯似的苔癬上。似乎是撞擊的疼痛,讓他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抽泣起來。
  「安德爾!」
  「姐姐!嗚嗚……」
  鈴世想要起身,卻覺得疼痛難耐。她一跛一跛正要走向安德爾,上頭卻飛來幾隻原生種,而且目標並不是她,而是安德爾。她背脊一涼,聽到後方潔斯坦大吼:「鈴世!快拔刀!」
  安德爾也發現頭上正拍著透明膜翅,蓄勢待發的巨蜂,不由得大哭:「姐姐!姐姐!」
  鈴世忽愣住了,她呆立站著。潔斯坦更加著急:「鈴世!快拔出妳的刀!妳不是為了保護那孩子所以才過來的嗎!」
  保護?我是為了……保護?
  「哇啊啊!姐姐!」安德爾縮著身子哭喊著。
  好可怕,好可怕……但是,我能救他嗎?
  「快戰鬥啊啊啊!!!!!」
  我到底是為什麼來到這裡?為什麼又上了戰場呢?
 
  我不想死,可是我想要──!
 
  鈴世左手鬆解繩帶的同時,右手從左肩拉出了閃耀的雷電,拋射噴出──
 
 
  潔斯坦佇立原地、呆若木雞。眼前的景象有些夢幻,讓人難以置信。
  太刀貫穿巨蜂頭部,筆直飛向高聳古樹。然只見少女紅色裙襬晃動,消失,接著巨蜂撞上樹木。刀卻被緊握於不知何時出現在高空的少女手中。
  鈴世俯衝向下,雙手張開,旋轉一圈後劈開飛經的兩隻原生種,急煞於地面上空,翻身再次衝飛進空。她右手大揮,縱向切開一隻巨蜂,並順著揮刀軌跡扭身直砍向另一巨蜂腹部。眨眼間殲滅五體,鈴世就如同瞬時閃電般,輕易來往空中而竟不能看清其貌,且聲勢驚人。
  終於有所動作的原生種急遽包圍鈴世,但卻絲毫靠近不了她。舞動近六尺長刀刃的鈴世只是確實地、有力地,伴隨著細小的斷裂聲切開攻擊過來的敵人。如陀螺打轉的她向各個方向揮砍、刺擊,並穿梭來回參天林間。
  僅僅數分,嗡嗡作響的吵雜拍翅聲幾乎全都消失,餘下的漏網之魚識相地退散隱沒到深邃酒紅之中。少女身姿凜然,透進樹頂茂葉的淡紫絲光旋籠在她身上,發散一種異樣的美感。模樣或許正如眾神降世,聖不可侵,但潔斯坦卻也對那心生些許恐懼。
  鈴世緩緩地降落,潔斯坦急忙靠上前去,然而鈴世雙眼無神,只是毫無表情地站著。
  「鈴世?」潔斯坦出聲叫喚。正想將手搭上她的肩膀,冷寒的刀鋒突抵住頸子,使潔斯坦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下一秒,空茫的雙眼流出眼淚,漸漸回神。刀刃掉落地面,發出鏗鏘聲響。
  「小……潔……」
  鈴世緊抓潔斯坦的上衣,傾倒在她懷裡,嚎啕大哭。泣聲淒厲,迴盪復於靜謐的森林中,潔斯坦只是將她擁在懷中,一語不發。
 
 
  安德爾在媽媽的背上安穩地睡著了。浮現淘氣的得意神情,看來這幾天他可以有個精彩的故事可以說了。
  午後,兩人被傳喚到軍機大樓最上方的房間;這裡也被稱為「望天台」,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更像個溫室。因是全巴楞蘇的最高點,向下望去能看見整個盆地地貌,一覽無遺。
  夏卿靠著椅背,閉目不語。潔斯坦簡略報告完森林中的遭遇後,一旁的鈴世則是垂著頭,神情緊張。
  他突然開口:「鈴世,我不會責罰妳。目前也沒有規定妳們必須要有指令才能出動,事實上妳也成功救出了孩子。只是我希望妳了解的事,妳還是不懂吶。」夏卿嘆了一口氣,「我們包容妳,也是因為我們會擔心啊。所以至少告訴我們去向,不要一個人煩惱,知道嗎?」
  鈴世輕輕點頭:「是……」
  「今天就這樣吧。辛苦了,去休息吧。」
  兩人轉身離開時,夏卿像是想到什麼,叫住鈴世:「鈴世,妳做得……不,沒事,好好地休息吧。」
  少女們離開後,夏卿拄著臉頰沉思。
  他始終無法稱讚鈴世「妳做得很好」。
 
  入夜時分,晚風挾帶清新的氣味吹上宿舍樓頂的露天花園。噴水口湧出,發出和緩的咕嚕聲音。潔斯坦與鈴世比肩而坐,誰也沒說一句話。
  潔斯坦側頭看了看鈴世,像是按捺不住,先行開口:「那個,鈴世,妳找到了嗎?」
  「咦?」
  「咦?啊啊,就是,我在想,妳是不是已經找到了向前的目標之類的。」
  潔斯坦顯得有些慌忙,將想問的問題問出口後,卻總覺得有些彆扭,不好意思。
  但鈴世只是微微應聲:「嗯。」
  「這樣啊。」
  「小潔……為什麼知道我跟那孩子在哪裡呢?」
  被突然問到這問題,潔斯坦一時也答不上來。
  「就是,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想保護妳,所以一定得找到妳這樣……啊。」
  發現自己說了很難為情的話,潔斯坦不禁趕緊低頭,感覺有些許心跳加速。
  「謝謝妳。」
  鈴世只是報以微笑。一個有些憂傷,卻滿溢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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