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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の線 下には 注げ光 溢れ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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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花予夢想,還有希望

  但是可南子卻於內在,不斷神格化祐巳的形象,幾乎達到聖女之容。當祐巳的行為不符可南子對她的要求時,可南子心中的聖女像崩解了,她甚至反過來指責祐巳不是。這時候替祐巳解圍的是祥子大人,一句「妳可不是這個世界的法律呀」,輕易地打碎了可南子那不通情理的想法。

  在觀看這段的時候,我,或可能是大部分的觀眾,很容易地就被祐巳的處境及祥子大人擲地有聲的反論產生共鳴,而多少對可南子不合理的行為有所責備。然而有些經驗,未曾身處那個立場,永遠也難以知曉。



  國小到國中之間,曾長期購買一本漫畫月刊(現已停刊)。月刊的內容對當時還只是懵懂知道動漫概念的我來說有很大的啟發作用,除了討論深入,多元廣泛的內容也讓我每個月都滿心期待。我不禁想,能夠編出這本月刊的老大,該不會是個厲害角色?當時的主編成了未開心智中,一種宛如人生英雄的存在。我看著主編的經歷,我幻想如果我也走上主編的後路,是否就能編出這麼有趣的漫畫月刊?

  隨著年紀增長,想做的事更多了,而且信誓旦旦地認為自己就此將走上科學人之路,成為某種學科專家;結果倒成了一個廢物,啥也沒幹成。僅亮著小白燈的昏黑房間中,我凝視著志願卡,一旁的校系簡章甚至都懶得翻,迷迷惘惘,廢物又有何能?

  然偶時契機難料,眼角一隅擺放著的漫畫月刊,看來就如同隱沒在願望箱子最深處的玩具。我拿起幾本翻看,小時候所種下的那條模糊的因果延長線上,竟在此時悄悄發葉;我看見了主編的出身。我投機地在前面欄位記入我應該不會上但有興趣的學科,直到有把握的區域,我第一個就填上了那個陌生但耳熟的科系。巧了,就這麼上了,我成為了尊崇的主編數十屆的後輩,進入她曾漫步過的校園。

  四年時光很快,也很多記憶。然而並不全都美好,一些現象使我心驚膽戰,或令人垂頭喪氣。面臨畢業,恍惚游離現實,不知何去何從,但多少對自己的志業有所掌握。就在這時,延長線的波動讓我憶起自己來到此地的理由;原來那位主編也在社群網站上活躍中,也知道了她的野心也並沒有被徹底澆熄,這給了我一些動力。

  可是至今……



  我想可以理解,「專業」這件事其實必然窄化、限縮自己的眼界。富野由悠季最近的談話中豪不避諱地指出,近年的動畫人才全都來自專業的動畫領域,於是再沒有四十年前動畫界那些來自各行各業的人所帶進的「現實」感。唯獨這部分我有所感銘。如果自己不能察覺這件事而嘗試積極擴大視野,難免落入盲目與偏激之中。

  大學四年,我親身體驗了這種盲目。先有進來這種科系的人一定都是興趣使然為基底(我的興趣也與我讀這個科系的意願有關,但不是主要理由,而只是隨意的賭盤而已),再加上長期的同質、單一封閉環境,我憑藉著被抨擊批判及無限的疏離感,好不容易才從中逃出,卻見著幾個同學被關在裡面而不自知。

  總之,我們科系所研究的文化最好、最強、最重要,其他都沒得比,不須關心,把我們本來生活會接觸的東西打為凡夫俗子之輩的三流之物,而本來就保守的系風更助長諸如此類的看法。我常笑說我們系辦這麼高,儼然是上天仙國,不知世事。但實情是,冷漠、無關心、最有禮但最沒有人文情懷。舉例,反映在學術上,之前當我去交大聽那場研討會時我心中多悔恨不甘心(我記得我們這類科系還當面被交大通識中心主任嗆),因為本應最為熟稔的我們卻將次文化,棄之如敝屣。

  而,我竟發現,這樣的風氣竟早在十幾年前或許就已產生:那位主編正好是那最為冷漠的一群。我震懾不已。

  追蹤下來,我驚訝地發現,當初編纂趣味盎然漫畫月刊之生母,竟如此看扁人,始終站在一個高位看待事物,那無疑是高尚貴族的眼光。除了這次學運,向前回溯至白衫軍、近幾年的大小社會運動,還有新聞事件,她若有發聲,都帶著一種莫名冷淡的口吻,將這些社會運動視為雲煙。僅此則還好,但語氣中所透露對「整個運動的產生感到不耐煩」的竊笑嘲諷,如實象徵其自認文明人的情操。

  生活紀實中的向外崇拜對比尖酸刻薄於自己土地以及民眾,我甚至一度忘了這個人也曾是創作者。我以為創作者不能像一般知識份子那般只有道理,沒有溫度。我以為悠遊於文化間縫的藝文人,當有排拒毒辣的社會關懷。

  我開始覺得這個我所崇拜的聖像其實是發垢的黑灰,噁心。

  卻可恨,我在這個時候想起了可南子。



  總在某些時候毫無相關的事物會串連起來,為生活增添變數。可南子的期待、憤怒、傷痛、無力,同樣削去了我的自信,加以重擊築成的粉飾外牆。即使你明知自己無理取鬧,卻於一瞬感到與角色化為一體,品嘗了從未想像立足的疼痛,甚而落淚不止。

  強大的理性對情緒飽以老拳;為了證明自己的錯誤,我翻閱她的歷史紀錄去找尋溫暖的話語片段。這很可笑:我必須驅使邏輯與客觀,去跟自己的心聲廝殺?我要忽略自己感受到的惡意,催眠自己其實她不是那個意思,她不是那種人,她有理。最後維持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並能在下次看見她的名字時心平氣和地肯定她的觀感,並引以為誡。我多麼地不善解人意呀!這下子理性度UP了,又更進步了。

  這太過可笑。

  可南子並沒有做這件事,不過她也不需要做,因為她的對象就是那個閱讀人心的純潔惡魔,可南子很幸運地得到應有的情誼。我做到了,而我必須做,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她也不會對我招手,而這,更是為了維持我對自己的要求。



  聖像的塑造是為了維繫微小的夢想藍圖,還有期許人心的希望,否則我可能難以活下去。主編聖像是我令我走到此地的最大動機啊,但我知道,我知道,汙塊出現後就絕對無法再抹去了。幼時至今的新樹死枯,夢想枯竭,人心光輝黯淡消逝,亦可說此乃過度理想的終極報應。我一時無法辨別,送死之恨是自於人,還是自於我?

  現在除了到墳前供花之外,我再也不能做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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